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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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可能是容怀。
他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作为苏慎的过去。
同意跟蒋弦进行骨髓移植手术那年,苏慎拿到了五十万的酬金,然后他一分未动的打进了迹殊同的账户。
直到蒋弦手术成功的两个月后,他从医院出来,往来的车辆那么密集,阳光那么刺眼。
他拎着登山包坐在海边。
海风微凉,游船一艘接一艘的出海。
海水拍打礁岩,前仆后继的巨浪雪花一样堆起落下。
他一颗接一颗吃包里带出来的粽子糖,甜的牙疼。
那些糖纸一张张叠整齐了放在手边,等他把糖吃完,落了小指宽的一沓糖纸。
他把那些糖纸高举过头顶,叹了口气。
这么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苏慎走到空无一人的码头,没有犹豫的跳了海。
只有监控录像目睹了这一切。
他在海水中沉浮,意识全失之前被人揽住肩头拖上岸。
船只已经拔锚,他清醒时已经驶出了近海岸。
四周是陌生的脸,苏慎双臂抱住膝盖,沉默许久。
救他上岸的船员问他是哪里人。
眼前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
这艘船驶往大洋彼岸,过长的路途,总会遇到一些新鲜事。
围观他的人渐渐散了,那个男人穿着色彩斑斓的短袖衫,酒气熏熏的走过来,摘了墨镜问他:“嗨,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这人的眼瞳透着微微湛蓝,仿佛眼前的深不见底的海水。
“我是金斯,这趟回国我的助手留在家乡没跟我一起走,狗东西没义气……你以后跟我混怎么样,包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可迹殊同告诉他,那部分记忆是他幻想出来的。
“谁愿意承认自己是一个被解离出来的人格呢?”迹殊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
沉进海底被人捞起还觅得良师的是苏慎,不是容怀。
没有人会来搭救他。
一直以来,都不会有人救他。
没有人在意他到底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的喜怒哀乐只因为另一个人而存在。
他只能躲在最阴暗的角落,学习那个人的一举一动。
他一直都是这么可悲的存在。
夜幕四垂,周遭静谧。
门被推开,迹殊同缓缓走了进来。
他没有开灯,走道的灯光把他的轮廓印射的清晰,苏慎却看不见他的表情。
夜里起了点风,窗纱被风卷起打在床边,窗外的月光零星的打在苏慎的脸上。
他的额角被汗液浸湿,脸色苍白的如鬼魅。
即使看不见迹殊同的表情,但那缕冷漠的目光扫在苏慎身上时,苏慎还是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他是如此的惧怕眼前这个人,原先他却不知道为什么。
可如今从迹殊同的给的材料和口述中,他了解到容怀过往数年的经历,他才明白,原来恐惧是刻入骨子里,擦不干净,抹不掉的。
“今天想起来多少?”迹殊同走到床前,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紧促的呼吸声在沉寂的房内格外清晰。
一阵阵的眩晕袭来前,苏慎使出全身力气朝迹殊同挥了一拳。
迹殊同轻易的握住他的拳头。
他擒住苏慎的手,一点点残忍的掰开,吻了吻苏慎的掌心。
掌心的震颤暴露了主人的情绪。
迹殊同冷笑:“你总是这么自不量力。”
苏慎被推倒在床。
迹殊同扯开领带,松了领口,单膝跪上床,揪住了苏慎的头发,他的手肘抵在苏慎的背脊上,让这人动弹不得,冷白的指尖抚摸着苏慎的下巴,吐出的话语幽冷:“记不记得,你挥拳的姿势也是我教你的,我一手把你养大,教你练拳,可不是让你朝我挥拳头。”
他说着话,手已经移到苏慎的肩膀,手掌之下的皮肉紧绷。
苏慎逃无可逃,即使迹殊同这时候废了他的胳膊,他这个姿势,就算痛死在这里也不可能挣的开。
“不要……”苏慎的声音从枕下微弱的传来,他自己都几乎听不到。
迹殊同单手捋开他额前汗湿的头发,凑近了些,“你说什么?”
苏慎沉默片刻。
迹殊同轻蔑的笑着:“如果你求我,我可以考虑放过你。”
抵着的这个人,极力的忍耐着痛意,只是房间的静谧,从充斥痛苦的喘息声中仍透出痕迹。
苏慎断续着说出口,带着讽意:“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再求你。”
他嘲讽的笑出声:“你还小的时候非要爬树摘苹果,从树上掉下来摔断了胳膊,哭的要死要活,那时候我还在想你以后的脾气该会跟他不一样,没想到你长大了倒更像他,一样的自讨苦吃。”
迹殊同探手压制住他的胳膊,一点点使其错位,苏慎仿佛有种错觉,他像是听见了骨骼摩擦时的脆响。
不过三四分钟,他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眼前的事物渐渐模糊。
苏慎像是在说话。
迹殊同凑近了些。
那些话语断断续续,字眼很模糊。
只依稀分辨出来,“我不要…你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永远……恨你……”
这段话,只有两个人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
这是苏慎生前和他说的最后几句话。
迹殊同有些失神的停住手。
床上的人疼的晕了过去,羸弱的手指搭在枕边,胳膊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
&……&……
没有人会愿意一直被这么践踏尊严,被人踩进烂泥。
容怀二十岁那年疯了。
那是个很平常的上午,迹殊同从凤凰公墓扫墓回来,露水沾湿了大衣,他进门以后脱了大衣搭在衣架上,站在容怀的房门前敲了两下。
容怀久久没来应门。
他从小看护到大,总是一脸温然的少年,在他的逼迫下成了个只是见到他就会忍不住尖叫嘶吼的疯子。
真是莫大的讽刺。
容怀只有离开他的时候才能安静。
那时容怀的学业还未结束,休学半年以后,他变得比以往更沉默,有时却又莫名其妙的说些胡话。
迹殊同在这个时候想到了逸扬帆,逸扬帆或许会看在容怀和苏慎相似的份上,帮他照顾一段时间容怀。
逸扬帆确实把容怀接了过去,他只是把容怀放在一个安静的住所养着,期间真正帮助容怀走出困境的是逸修涵。
容怀在生命至暗时刻迎来了逸修涵。
因为巨大的心里压力,容怀发疯以后创伤应激障碍,接着患上解离症,可是这个过程中,只有逸修涵陪在他身边积极治疗。
整整两年。
在这段时间,他陪容怀去了很多城市,游历名胜古迹,他们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留下照片留念,那些合影被容怀珍重的收藏在一个小盒子里,他开始接受自己的生命,开始对未来有了憧憬。
那天晚上逸修涵回来的时候,逸太坐在客厅,容怀不在家里。
他几乎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急切的跑出门,四处寻找容怀的踪影。
屋外大雨磅礴。
容怀在漆黑的巷子里,他被人抢钱,不肯把钱包交出去,几人对他拳打脚踢,混乱中容怀被人捅了一刀。
那些人意识到闹出人命,相继离开。
逸修涵找到容怀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身上皮开肉绽没有一处好地方。
这些年,他一直扮演着苏慎的替身,不明白自己活着的意义。
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居然开始希冀能活的更久一点。
他还要陪他去很多地方。
逸修涵曾经问他最想去哪儿。
他怕冷,喜欢四季如春。
那就去大理怎么样。
好。
可惜再没有机会了。
&……&……
迹殊同推开卧室的门,苏慎的胳膊简单的包扎了,他在看见自己进来以后,露出一丝慌乱,但比起最初到这个地方,他显得已经习惯很多。
起码在他碰触的时候,没有再紧张到浑身颤抖。
“今天想起来多少?”
迹殊同日常一问。
苏慎斜倚着床头,脸上透着失血一般的颜色。
“开始想起来一些了是不是。”迹殊同缓步走到床边,“别撒谎,你撒谎我会知道。”
苏慎冷笑了声。
他在沉默中阖上眼,不想回答迹殊同的提问。
可能是看在他受伤了的份上,迹殊同并没有再迫害他。
屋外有盆落地生根的不死鸟,以极强的求生意志繁衍后代,嫩芽如同花序绽放在叶片上,迹殊同安静坐在床边,视线放到阳台处的盆植上。
不死鸟的边上是仙人棒,水土肥沃,是以生长的挺拔。
沙漠植物生命力顽强,热衷于繁衍的那个死了还能重来。
这两盆都是苏慎喜欢的植物。
迹殊同想起他昨天晕过去前说的那句话,淡淡开口:“你恨我什么?”
不知道他是被折磨的狠了,还是忘了昨天说了什么,此刻静静的背对着他闭目养神,没有回答他。
迹殊同久久没有听到他的答案,于是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你最好恨我,一直恨下去。”
比起冷漠和遗忘,他们之间哪怕只剩下仇恨也是好的。
就这么一直好好的恨下去,一辈子记住他,好的,坏的,都一并记住,永远都别忘记。 这替身从哪儿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