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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尘埃(一)

苦逼男配带不动 朔秋石 6833 2021-04-06 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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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颐没让越安跟进去。

  她之所以冒险,是因为尚知自己对贺怀清有用,就算有生命危险也不是现在,而越安则不一定。

  越安当然不肯应,眼见程颐要抬脚跨过门槛,准备冲过去,却不料那边似有所感应,给来一瞥不说,还突然变脸:“你们可得保护我,那边有人。”

  声音凄惨且亮,想忽略都不行。

  越安脚下硬生生拐了个弯。

  王府里闻讯出来的侍卫都愣了,其中一人率先回神,往程颐所指的方向奔过去,只看见枯败的树枝微微晃动。

  “追!”那人回首招呼。

  其余几位点头跟上,落在后头的却被程颐一把拽住胳膊:“别留我一个人。”

  那人生生一个踉跄,回头想发火却又记着上头叮嘱,勉强挤出个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贺先生恭候姑娘多时,马上就会来人带你进去。”

  程颐做作地挤出苦瓜脸:“万一出事什么办?”

  “这里是东歧王府,哪个不长眼的——”

  “我说万一。”她睁大眼睛,眼角红红的,“得留人,不然你们怎么交代?”

  毕竟是贺怀清点名要的人,侍卫不敢真扔下她不管,想了想,便分出小部分。

  这么一拖拉,恐怕要找到越安就更难上加难了。

  程颐继续嚎。

  她其实弄不出真实的眼泪,水朦朦的眸子还是多亏起了寒风的天。眼珠被刺痛得厉害,她垂下头,又没法专注看路,脚下跌跌撞撞的,终于不留神绊了一下。

  “哎哟!”程颐赶紧撑地,还是晚了,手背顿时多了条触目惊心的红痕,细看还在滴血。她抽着气,费劲抬头之时,眼前恰好出现一双厚底黑面的鞋,然后,便听头顶冷道:“程姑娘,这就是你筹谋多日的结果?”

  是贺怀清。

  还带有一丝隐忍的恼怒。

  程颐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愣愣的,直到被对方提起来。

  贺怀清并没有因她受伤而软化半分,相反,他的脸色可以用难看形容,不过在他心中,眼下似乎并非说道的最佳时机,略略看了眼,便把程颐随手扔给身边一人,道:“带她进去。”

  进去?

  程颐来不及多说,直接被带去了一处内院。

  冬意渐深,植被花束凋零不少,却并不妨碍她一眼看出这片曾有令她驻足的木槿花丛。

  再抬步往里,便是那位东歧“王妃”的内室了。

  秀山画水的屏风横隔了半间屋子,不时传出女人的咳嗽声。

  程颐垂眼站在原地。

  乔安池并没有告诉她这位冒牌货的身体究竟如何,她亦对此没有半分兴趣知晓。时日交替,该来的不该来的总会凑在一块,就算她不主动挑起,这个世界的走向也会向着反派覆灭的结局稳步前行。

  而她,一定要救下他。

  程颐暗暗攥紧拳,开始思考如何与贺怀清周旋。

  “程……姑娘。”耳边有人弱弱叫道。

  程颐不在意地抬起头,微微启唇的嘴却在看到来人时可笑的大张。她知道自己这样子很失态,但又什么也顾不上,只瞪大眼睛盯着来人,仿佛见鬼一样。

  “……蓉姐?”

  偏偏对方屏退下人后,还点头:“是我。”

  可不是见鬼吗?

  程颐一肚子问号,却不知从何问起,只能傻傻呆呆地盯着阿蓉瞧。这样子像极了她初见于家村那日,也是同样一副懵懂无措的模样,叫人心生怜悯。

  “蓉姐,你不是……”她讷讷着去拉人的手,又咽下那个很不吉利的字。

  阿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果断拂开程颐,然后后退几步,晃着身子,却坚定坚决地向她俯下身:“娘娘,您还是没有想起我。”

  话语间,愁绪浓重,哀伤弥漫。

  事到如今,程颐哪还有任何不明白。

  无论乔安池,贺怀清,亦或眼前的这位曾对她极为友善的阿蓉,都是算计。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想起于家村与阿蓉度过的日子,一会又想起两人分别那晚的冷冷月色。

  “我以为你死了。”片刻后,程颐喃喃道。

  这个本以为的结局,只要回忆,就会不时折磨着她。

  阿蓉静默不语,待开口,嗓音波澜不惊:“抱歉。”

  可对方倏然抬起头:“你不用抱歉。”她摇晃脑袋,似乎要将莫名留下的眼泪驱赶走,“你活着,真是太好了。”

  大约但凡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只要有人愿意伸手帮个忙,就会被铭记在心,不论这份帮助究竟掩藏着多大的意图。

  程颐想,她如今对待阿蓉,应该就是这样的心态。

  可阿蓉却不这样觉得:“娘娘,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抿了下唇,拉程颐坐下,“您还是想不起来?”

  程颐摇头。

  “那就难办了。”阿蓉喃喃自语,瞧她片刻,试探道,“贺先生——”

  “我怎么?”

  闻言,阿蓉倏然站起来,一张脸吓得惨白。

  “把你该说的,都说出来。”

  “……是。”她哆哆嗦嗦,死死握住程颐的手,“娘娘,你得为王爷报仇,一切都是子午楼指使!”

  关于子午楼的幕后动作,程颐曾猜到几分,可如今由阿蓉讲出来,她却总不太确信。

  “是吗?”程颐盯着她,“说说。”

  阿蓉迅速瞧了眼贺怀清,道:“王爷当初发兵时,接到过一则来自陛下的诏令。”

  “你如何得知?”

  “我……自是不该知,可您知道啊。”阿蓉摇头,“王爷接到诏令便把自己关在书房,您放心不下过去,结果哭着回来,您说……”

  她顿了顿,神色越发凄惨,像是不忍回忆当时:“您说,此次恐怕有去无回。”

  子午楼树大根深,单靠一个异姓王爷如何拔起,圣上此番诏令着实叫人生疑。

  程颐沉默片刻:“你的意思,是乔安池杀了他?”

  阿蓉点头又摇头,眼睛不住地往贺怀清方向瞟,贺怀清则微微一笑,笑容叫人遍体生寒:“确实如此。你可要与他当面对峙?”

  她差点没按捺住,费了十万分的定力才淡淡看他:“麻烦了。”

  乔安池如何束手就擒,按照贺怀清所言,自然是他妄自菲薄,才沦为如今阶下囚的模样。可按程颐对他的了解……不,或许是对一个称职的最终反派的了解,这更像是叫人放松警惕的障眼法。

  不过……这障眼法是不是弄得太过逼真了?

  程颐走进地牢,阴暗潮湿的气味从深处裹挟,熏得人几乎无法呼吸。她步履不停,脚下粘嗒嗒得不知是什么,却也不敢多想。

  贺怀清走在前面,仿佛鬼魅隐于黑暗,又从昏黄的灯盏里倏然泄露。

  程颐一时失神,冷不丁地撞上他,砰的一声,在安静到过分的空间里分外触耳。

  “到了。”

  甬道尽头,一扇锈迹斑驳的门正被人吱呀拉开。

  倏然间,程颐的心似乎被莫名攥紧,直到贺怀清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才慢慢回神。她瞧着他,他也皱眉回望,各自心事庞杂,一时间混乱了所有言语。

  “进去。”贺怀清站在门边。

  “你呢?”程颐问。

  可权作回答的,是对方似有失焦的眸光,然后直接转身,不给程颐半分机会询问。

  程颐目送贺怀清远去,匪夷所思却又不好问,沉默片刻,向眼前唯一的囚牢进去。

  乔安池端坐于杂草之上,闻言抬头,见是程颐,凌厉的目光瞬间飘忽:“是你。”

  他的语气十分奇怪,不像是对她出现的惊讶,反而含了丝捉摸不透的恍然。

  不过程颐没空琢磨,几步过去:“你怎么样?”

  乔安池淡淡道:“你不该来。”

  “我问你话。”程颐不指望他说了,干脆自己上手检查。

  乔安池皱眉:“我没事。”他避开程颐,眉头却微微蹙起。这番变化没能逃过程颐的眼睛,她拿眼反反复复逡巡,倏然定在一处,伸手探向他的肩。

  手底湿且粘黏,不用看都知道是何等惨状。

  程颐大惊:“你——”

  乔安池不受力地晃了晃,向她的方向栽倒过来,她吓得赶紧抱住他肩膀,正要询问,却听对方咬牙低语:“记得临川阁的那块石头吗?王府书房,找出来。”

  话音落时,门外有人大步闯进,将程颐往外拽。

  “乔安池!”程颐仓皇回头。

  而他却淡淡一笑:“去吧,我没事。”

  程颐被贺怀清一路拽出地牢,她拼命挣扎,终于在踏出地牢后将人推开:“你发什么疯?”

  贺怀清扭头:“谁许你与他单独接触的?”

  “不是你吗?”

  贺怀清皱眉:“我?”

  程颐同样皱眉:“贺怀清,牢里所有人都能作证,是你要我进去的。”

  而他看她半晌:“下不为例。”

  程颐觉得贺怀清大约有点失心疯了。

  难道是濒临结局的挣扎?她不由这样猜测。可猜测归猜测,事到如今,她才发现自己对这个人物半点了解与兴趣也无。

  不过没关系,乔安池才是重点。

  程颐如此开解自己,依旧回到阿蓉那边。阿蓉对地牢一事有所耳闻,面对询问,程颐只说自己不喜欢与贺怀清多待。

  阿蓉动了下唇,似乎有很多话,却终究点头:“没事就好。” 苦逼男配带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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