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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葬母亲

阿鱼传 亦江南 5813 2021-04-05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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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悲恸得无以复加,身心俱疲,但我还是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撕扯着嗓子说道: “阿渡,我连累你了,你也逃吧。”

  “哎,我武艺高强,四海为家,那墨鱼魁抓不住我,我不怕。”阿渡一副我是无赖我怕谁的样子,故作潇洒地笑。

  “周里正和墨鱼魁会找人来的,像上次报复林家阿叔一样,他们那次把林家阿叔的房子都烧了。”

  “我可没房子让他烧的。”阿渡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我还是先帮你安置一下阿婶吧,得快点把她下葬了才行,这么热的天,留不得的。”

  围观的人群里多妇孺老人,听到此话也都觉得有道理,七嘴八舌地开始要我赶快安置了我娘逃走。很多人都安慰了我几句,我也只是讷讷地应着,脸上却挤不出任何表情。

  然后便有人背起梁后浪,扶着颤颤巍巍的梁伯离开。

  乡亲们也陆陆续续离开了,就剩下阿渡。

  我走到床边去看我娘。她的脸上残留着大片的血迹,显得脏乱又诡异。我找了块布弄湿了,细细地帮我娘擦干净脸,整理好她凌乱的头发。

  这期间阿渡什么时候出去的我也不知道。

  待我整理好我娘,阿渡又进来跟我说:“我弄了块木板,我们快点把阿婶放木板上去吧,不然今晚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我愣愣地点了点头,看着阿渡将我娘抱起来,放在屋外的木板上。我们俩一起将木板推往海里,又将木板绑在我家的渔船上。

  我跳上渔船,对着阿渡说道:“阿渡,我要送我娘一程。”

  “我陪你。”阿渡说着就要跳上渔船。

  “不用了。我想单独陪陪我娘,今晚可能就睡船上了。对了,阿渡,你住哪儿?”

  自从几年前一阵台风把阿渡爹娘留给他的小木屋吹倒后,他似乎就再也没有把屋子重新搭起来过,我之前也一直没关心过他这几年来都住在哪里。

  “我家渔船上,挺破的,不过还勉强能用。”阿渡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情,似乎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情。

  “你今晚把船划到别处去,墨鱼魁晚上指不定就来了。”

  “我不怕他。我在船上放着好几把砍刀,都是锋利无比的。他们要敢来,我一手一刀,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阿渡边说边将我的船往海里推,摆摆手示意我赶紧走。

  “可他们人多势众,你打不过的。”我仍旧不放心,“何况你杀了他们又得被告到官府,弄得你到处逃命终究不好。你不如也将船划海里去过夜。”

  “好了好了。”阿渡显得不耐烦,“他们抓不到我。两年前他们要抓我去修皇陵不也没抓成?你赶紧走吧。”

  我于是拿起浆,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小小渔船拉着载着我娘的木板,飘飘荡荡地沿着夕阳落去的方向而去。

  海岸交接处,阿渡的身影越来越小,而我家的小木屋就在他不远的身后,模模糊糊的,像一团黑影。

  我看着海岸慢慢消失,看着夕阳慢慢落下海岸线,看着周围全是浩渺的海水,看着黑夜慢慢笼罩大海,看着群星在夜空中闪烁,仿佛无数双已逝亲人的眼睛。

  我收起船桨,将渔船飘在海上。我趴在船尾,看着木板上的娘,她闭着眼睛,显得很安详。

  我想起了我爹。我爹生前和我娘的关系一直很好,印象中,他俩从未吵过架,没红过脸。

  可惜在我七岁那年,我随着我爹出海捕鱼时,我们的渔船不幸被一个大浪打翻了,我俩都被翻进了海里。从那以后,我爹就再也没有回来,我娘说是海神带走了他。

  海神那次饶过了我。我醒来的时候正躺在海滩上,第一次做了那种奇怪的梦。在梦里,我是一个患了腿疾的姑娘,大多时候都在看书,而且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从那以后,我就不断地做着类似那种奇怪的梦,今天做一段,明天做一段,做得久了,那些梦就能串成一个越来越长的故事。那样的梦,我一做就是六年,从七岁做到现在十三岁。

  而今日,我娘也去了,我只剩下我自己。我突然觉得自己才活了十三年,便对活着没有什么兴趣了。而支撑我继续活下去的,只有仇恨。我要为我娘和梁后浪报仇!

  ******

  不知不觉中,我便趴在船上睡着了。

  睡梦中,我又成了那个患了腿疾的姑娘,坐在轮椅上玩着网游。

  我有个叫“二公子”的网友,特别会赌,每赌必赢。似乎从我会玩网游之日起,我便跟着“二公子”在网游里到处找人打赌,久而久之我们就把别人的法器、功力、服装、游戏币什么的赢了不计其数的回来。

  因为腿疾,我在梦里极端自卑,从来不跟“二公子”视频或者见面。

  可梦终归是梦,而现实中,生活的惨剧却活生生地不断上演。我从睡梦中醒来后,活动了一下手脚,坐起身来,看了看一望无际的大海,波光粼粼的海面在阳光的照射下煜煜生辉。我的小渔船就飘荡在这样的一片海上。

  我趴到船沿,看到载着我娘尸体的木板还绑在渔船上,而我娘却不见了。

  我娘应该已经被海神带走了,现在应该跟我爹在一起吧?我跪在船上,朝着木板的方向拜了三拜,轻声说道:“娘,小鱼不孝,连累您了。小鱼誓为娘报仇!”

  我继续跪在船上,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出神,又想起了我哥。

  我爹走后,只要不下大雨,我哥和我总是一大早便划着这条小渔船出海。我们将渔网撒下,然后就坐在船上一边等鱼儿入网,一边说说笑笑。

  自从我开始做那种奇怪的梦后,我莫名其妙就会读书认字了,无师自通。

  有一次我拿着管愈送来的一本书,仔细揣摩了一阵,总觉得那些字跟我梦里读过的字很像,无非就是笔画多点,结构复杂点,我总能根据梦里的记忆猜出它们大部分的读音和意思。

  我试着读给我哥听,他居然说我都读对了。我不但读对了,我比我哥认的字还多,书本知识也懂得更多,渐渐地,我便成了我哥的老师。这也难怪,我哥其实并没有正儿八经读过书,他会读写都是管愈教的。

  我发现我读书认字的天赋后,曾将管愈送来的书全部读了一遍,又把他的信重读了一遍。我那才搞明白,原来管愈不仅在信里感谢了救命之恩,还说他姓管名愈字志。也就是说,管愈才是他真正的姓名,而阿志只是他的字。

  管愈在信中还说,若我哥有心做读书人,可以去他家找他,他还留了他家的地址。不过那时候,我哥已经有了我这个无师自通的妹妹,就完全没有存下那份找管愈的心思。

  我和我哥一起出海打鱼地时候,我经常将我梦中读过的书当故事讲给我哥听,他总是听得津津有味。

  他最爱听的是关于战争和历史的故事,如果我提到了什么打仗的阵法,他非让我将阵法画出来不可。可我也不懂那些阵法,故而总不愿意画,被逼得无奈时就用手沾着水在船上一阵乱画。反正水画出来的图很快就被太阳晒干或海风吹干了,我哥提出质疑时我就耍赖说我不是那样画的。

  有时候我会拿着管愈留下的书教我哥认字。我哥学得很认真,不但要学会认,还会学我的样子用手沾着水在船上写字。

  有时候,我会教我哥唱我梦中唱过的歌。我哥话不多,歌却唱得极好。他特别喜欢唱那种彰显男子气魄的歌,他的歌声浑厚高亢,总是唱得让整个大海都显得荡气回肠。

  可我哥被抓去修皇陵后,每日便只有我划着这条小渔船出海打鱼了。

  我运气总是很好,打鱼对我来说非常容易。我也不贪心,每日只打满一篓鱼便收工。我娘总是笑眯眯地夸我能干,做好午饭等着我回家。

  我想到这儿,便拿起船桨将小渔船往家的方向划。

  今日的我,第一次在归家的船上没有一满篓鱼,第一次没有做好了午饭等我回家的娘。而促使我将渔船划回家的,只有仇恨和找回我哥的希望。

  我刚刚将小渔船划到岸边,便看到梁伯抱着梁后浪的尸体,怔怔地站在海里,一动也不动。

  梁伯已经很老了,具体多大年龄我也不知道,但他已经满头白发,黝黑的皮肤上布满了皱纹,牙齿也快掉光了,走路的时候永远佝偻着背,谁跟他说话都得等他抬起头来才能看到他的脸。就这么一个老头,妻子死了,大儿子不在家,小儿子又死了。

  我赶紧将船停靠在梁伯附近,解下曾经载着我娘的木板,将木板拉到梁伯前面。

  梁伯这才注意到我,空洞无神的眼睛往我这边瞟来,将梁后浪放在木板上,嘴唇涩涩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话,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和梁伯默默推着载着梁后浪的木板往海的深处走去,谁也没说话。

  突然一个浪打来,冲得我后退了好几步,而梁伯却被海浪带进了更深的海里。

  “梁伯!”我赶紧朝着梁伯游去,一扭腰一摆腿,几下就游到了梁伯身边,托起他的头,拖着他使劲地往岸边游。

  我从小跟着我哥在海边捉鱼、逐浪。我不但会泅水,我的泅渡速度也是无人可比的,而且我还可以睡在水里。我的泳技连我哥和梁大海都比不过,我哥说,我一定是盐边渔村乃至正东镇最会泅水的。

  梁后浪已经被海浪带走了,梁伯躺在海滩上不停地咳嗽,每次都咳出很多水来。良久,他总算缓过气来,哑着嗓子说道:“后浪虽然身体不好,可从小就是个乖孩子。这一辈子跟着我,真的受苦了。”

  “梁伯……”我想说,梁伯,以后我照顾您。可我又想,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天呢,我怎么能承诺照顾他?于是,我生生把话咽了下去,没再说下文。

  “在那儿,那儿呢。”远远的,有人朝我们这边喊道。然后,我就看到周里正和墨鱼魁带着一大堆人朝这边跑过来。 阿鱼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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