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月姑姑出事了。”
梁凤和深吸了一口气,凤眸中全是笑意讽刺,“多少日了?”
奶娘并未回答,只远远看着早已明稀的星,“月远了,星才会来,也许她的心里也一直在寻求解脱吧。”
“解…脱…吗?”
顺着奶娘视线,月消失不见,星星却依旧调皮地眨着眼睛,漫天星明,何时许下一世流辰。
**
“呃…”
瞻齐皇身子里尚且残留一丝燥热,踢翻盖在身上的被褥,以为又是在哪个妃子宫内,便慵懒开口道,“给朕宽衣。”
君临渊早便醒了,丹凤眸冷冷瞥过,拾捡起满地衣物穿上为瞻齐皇系着皇袍。
瞻齐皇这才看清眼前的人,墨发如瀑流溪,额角饱满白皙,丹凤眸妖冶无双,鼻梁高挺尽是风景,那一颗泪痣更是充盈性感,敞开的红衣前端风景大好。
瞻齐皇的面色有些阴沉,如同随时会忽骤风雨的乌云,目光冷冷打在君临渊身上,君临渊却也仿佛未受丝毫影响,兀自做好自己本分,系好便站立一旁。
门外似是扑通跪下一众人等,不停磕着头。
“皇上,慎重啊!怎可乱纲常。”
“…”
梁瞻齐推开门,冕旒金珠颤得很有节奏,犀利黑眸飞速扫过掠过众人,但大抵也听了个明白,这些臣子是在骂他嬉戏江山、儿戏纲常。
这是都以为他梁瞻齐有龙阳之好。
剑眉挺拔下一片阴霾厉色,压在心口的滔天盛怒终归化为几字,“诸位大臣平身!”
大臣们执着不起,有的明目中带着倔强,有的带着迟疑,更有的眼底里露出鄙夷。
瞻齐皇险些气得喉头吐出血来,只能站着,黑眸威仪不减,笑得眉眼没有温度。
君临渊缓缓而出,红衣一袭依旧是绰约风姿,妖娆纤纤、柔骨细细,自是男儿道妖眸烨色无双,红衣白下一片无暇却多了些红痕,或吻痕或掐痕,怎样都是别样风景。
君临渊倚着阑干,丹凤眸眨动一瞬也是看得底下的臣子面色羞红。
君临渊有些执着倔强,紧抿红唇嫣然,笑得翩然,“臣自知不配,奈何仰望了星明,受着迷雾困扰,惊扰了陛下,臣不求名分,只望皇上能替临渊给师傅带上一句话。”
“徒儿不孝,今生今世怕是不能再在师傅您老人家跟前侍奉左右了。”
一句凄凉话道尽苍凉,君临渊赤裸脚踝如玉白皙,踩着珠铃叮当作响,飞身至不远处井口,清风徐来,红袍翩翩似欲与世间永别。
梁瞻齐黑眸一闪异色,笑得开朗,“封君临渊为侍贴,依旧居于雅阁。”
底下的大臣也倒不再言语,方才君临渊一话虽是有必死之意,但字里行间都提及国师大人,他们虽忠心耿耿,却也再怎样也得心里忌惮国师,也便不再多嘴。
君临渊下了井口,躺在草毯之上,周围是群花争艳芬芳竞,瑶草奇珍居于侧,却敌不过男子若白肌肤上风景,丹凤眸轻眨轻阖,泪痣也随之颤了一二,嘴角扯出一丝讽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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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九杏眸微润,有些哽咽,“公主,君大人被封君侍贴…”
正在织锦布的梁凤和蓦地一怔,机杼扎了手,仿若未闻般淡声道,“知道了。”
梁思语便如个调皮不懂事的孩子般,踩着欢快的步子进了凤羽宫,眉眼间带着笑意,“皇姐,原来你在这儿呀?”
梁思语噘着嘴,“皇妹可寻你老久了,原来是你搬了屋子。”
凤眸冷冷瞥了梁思语一眼,她便不再多言语,兀自机杼织布,对梁思语不管不顾。
梁思语不免有些不自在,干笑片刻却换不出一句坐下,只得四处晃荡着翻着东西,眸子里满是稀奇,“皇姐,这些玩意好是精致,不知可否赠予思语?”
凤眸淡淡瞥过又移过,笑得没有温度,那玩意是之前从帝阎那儿顺走的紫金玉钟,冷冷道,“你若要当盗贼拿走便是。”
本欣喜欲收在怀里的梁思语脸上蓦地出现裂痕,只得抿唇干笑,“皇姐这说的何话,皇妹不过是瞧瞧,又哪来盗窃之说。”
梁思语放下玉钟,美目划过不屑,轻声道,“皇姐,其实皇妹这次除了来恭喜皇姐神智清明一事外还有一事相告。”
知晓梁思语所说必不是好事,她兀自背过身,留下机杼在后,上了榻,“我要歇息了,你请吧。”
梁思语知晓她心中不愿听,心里有些雀跃,没有半点要离去的意思,正要入前,被朝九拦了下来,梁思语顿时怒了,一巴掌打向朝九,朝九也是个会武的,轻而易举避开,笑得冷然。
“思语公主,我家主子要歇息了,想必您也不聋吧?”
梁思语不甘地指着朝九,颇有些咬牙切齿,“你…”
梁凤和优雅抽开朝九拽着的手,扭了扭对着帘帷轻笑道,“父皇的喜事,既是宫里待着,又怎能不庆贺一二?”
“况且这君侍贴以往还是皇姐…您的老师,怎么也得孝敬一二,您说是吗?”
梁思语得意地走了,床榻上帘帷轻纱终归是不经意动了动,女子转了个身,笑着起身隔着轻纱看着机杼上滴血,眉宇冷若寒霜。
“他真是堕落。”
朝九一时也不知了言语,只能站在一旁默默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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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阁
红衣站在吊叶旷地之上,周围是蔓草紫藤缠绕,因着送礼之人众多,一时岚岚彩彩堆砌金山般挤挤攘攘,它们似是在与他内心争着高下。
“我说了不用再往里送了!”
梁凤和脚步一滞,织布蓦地落在地上,君临渊却比她更快,拾起后眸光有些闪烁,“你来了。”
梁凤和点点头,在雅阁坐下,凤眸忽地变得很冷,“恭喜。”
君临渊凄凉一笑,恭喜?
“喜?”
“...”
梁凤和取过他手上织布放在石桌上,遮掩过那桌上刻字笑道,“贺礼我既已送到,便先走了。”
丹凤眸倏而抬起,看着她瞳孔似欲找出些不满,然而什么也没有,触目惊心的寒意冷无边际。
君临渊冷笑,“梁凤和,你是没有心吗?”
她转过身笑语嫣然,“老师,凤和只会这些贺词了。”
君临渊走近,红衣中卷着鸢尾花,泪痣一颗似是晶莹着,他笑得凄凉,“梁凤和,我只是想多听听你对我说话。”
凤眸冷下神色,笑得讽刺,“侍贴大人,您靠这般近等会儿父皇可要误会你我二人了。”
君临渊冷笑,身形往后退了退,眸色冷到彻骨寒霜冻。
“君临渊,你最好离我远点,我梁凤和是个心里一旦有疙瘩,便想除却之人,你若靠的太近,我可保不准对你做出什么过分之事。”
丹凤眸里依旧没有温度,不在意般采撷过一旁的海棠花,笑了笑,“这些花是近日皇上为奴栽的,美吗?”
凤眸好笑地看着眼前的人,红衣一袭美得依旧,只是再难回到最初的模样,淡声道,“父皇既是对你好,那君侍贴便更该开心了。”
君临渊倏而丹凤眸染血般猩红,一手拂过断枝,拉过她手攥得极紧,罕见地怒声道,“可我不开心!”
掸落残落在梁凤和身上的海棠花,海棠清香沁露满是润色,很是芬芳,凤眸里却满是鄙夷,“如今的你,脏如落泥。”
这句话说完,她甩开他手禁锢,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着,袖口的红露凝香金钗随着动作顺出落地,滚在地上落了圆润玉白珠子。
君临渊怔然看着红露凝香珠钗,仰头讽笑出声,她闻声回头,瞧见他几近崩溃地拾起珠钗若宝般怀抱着,墨发披于肩,薄唇似是在询问为什么。
她笑语嫣然,只留下一字,“脏。”
他在身后狂笑不止,梁凤和不知的却是他并未修复这钗子,而是将它埋进了海棠树下,哪怕香味弥散不见了,海棠花、软泥还牢牢记得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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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殿下,奴婢是凤羽宫的,凤和公主请殿下移步,说是有要事相告。”
梁紫行身着墨紫鹤纹华袍,腰间系着白玉扣,曜石黑眸在烛火下莹莹如澈,神情满是专注,剑眉挺拔很是巍峨耸然。
青萝抬眸瞧见此男子专注于卷轴诗篇,不曾听闻般,再次开口道,“七殿下,奴婢是凤羽宫的,还望移步。”
刚准备踏入麒麟阁的纳兰初闻言一怔,美目划过异色,端着莲子羹的手有些颤抖,连烫着亦是不知,极力往里凑着听。
梁紫行淡淡瞥过低着头的女子,面无神情,“凤和公主久病初愈,本殿本是该去看望一二,只是这夜深露重,唯恐叨扰。”
青萝低了低头,躬身道,“是奴婢的错,未曾给公主提醒,可公主似是真有极重要的事,还望殿下一定要去。”
说完这句话,青萝便提着裙摆离去,干干脆脆。
纳兰初这才慢悠悠从门外步入,将莲子羹放在桌上,重新为梁紫行研墨、点烛火,美目有些笑意,“殿下,先喝点暖暖身子吧。”
梁紫行点点头,接过莲子羹,称赞道,“初儿的手艺很好。”
纳兰初美目有些湿润,但又带着欣喜,她等了他多久才换得他一句初儿。
纳兰初摇摇头,笑得开心,“你喜欢就好。”
梁紫行抬起笔墨在卷轴上书写着,字字流水行云,剑眉舒开笑道,“这个是给你的。”
纳兰初接过,秀眉蓦地紧蹙,宣纸落于地上,她眼里滴喇着泪,“你什么意思?赶我走?”
梁紫行淡然起身,似是要往外去,纳兰初慌急扯住他衣袍,不慎打翻莲子羹碗皿,瓷器碎裂扎进掌心,血汩汩往外冒腾着,她却依旧不肯撒手。
“你别走…”
梁紫行黑眸一闪,将她扶起,自袖口取出锦帕熟稔地为她包裹处理着,美目不转目光看着他的专注,竟一刻被吸进深邃。
处理完后,梁紫行便是不回头往外走着,纳兰初瘫软坐在地上,纵然冰凉,也仿佛消弭不了耳旁一个声音:你永远也比不上梁凤和。
翠竹苑是必经之道,此处暗香浮动,月影苍白,一个黑影似是早便等着,倚在柳树之下,风度翩翩。
由于夜色凉薄,梁紫行看不清眼前的人,正要赶着离去,只觉背颈一痛,便不省人事。
黑影步出,月白芽长在他俊逸脸上绽放出新色,黑眸深邃扫过地上的人,笑了笑,也换上一身墨紫华服,一张人皮面具披于脸上,麻溜利索。
晚五极快地将人拉进草笼子里,遮掩好便是照着步子往前走去,哪料行至中途便是被人打昏,迷迷蒙蒙抬至了黑屋子里。
屋子许是被关得太久,满是瘴气的味儿,怎么嗅着也都是股子难闻呛鼻。
晚五眉宇蹙了蹙,透过黑纱布打量着隐隐约约的一屋子黑,浑身被钢铁锁链捆绑着,怎么也脱不了身。
黑暗之中,笑意自门外传出,那忽而推开,一股子清风海棠拂面而来,一时消散了不少不适。
晚五并未开口,静静坐在椅子上等待着。
红衣一袭重重挥下,指白扣过晚五的脖颈,端详着,笑得凄凉,“梁紫行,你到底有什么好的,凭什么,她不会说你脏,不会作践你!”
君临渊讽笑出声,头上银饰蜿蜒曲折着倏而落下,墨发随着和风吹至晚五脸上,哪怕隔了一层人皮面具,也依旧是有些悚然。
红衣卷了卷,丹凤眸妖冶眨了眨,坐在冰冷地面端详着对面人的指、唇、鼻,最后落在眸上,满目染上嗜血之意,指白挖在晚五指上让他疼得身形一颤。
丹凤眸似痴似狂,猩红染满弯成缝,又倏而很是无害般扑灭红烛明稀,“她说你的黑眸很是澄澈,就像这烛光月明般,会照亮她,让她不迷路。”
“我也好想有一双这样的眼睛。”
丹凤眸里有些失神,“这样,她会不会也觉得我也能照亮她。”
晚五一怔,正欲挣脱束缚,却发觉浑身没了力,黑眸放缩丢了纬度看着黑纱布外那指白靠近,寻找着然后毫不犹豫。
抠挖!捏碎!
晚五疼得身形发着怵,没了双眸,他看不见什么东西,只听见君临渊在翻腾捣鼓什么东西,狂笑癫狂的声不断。
饶是背脊挺得笔直,眼上的痛和指上的痛让他心尖也大口喘起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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