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唇清浅划过水痕笑得苍凉,“雨来了,何时又能晴?”
白子垂首不解道,“大人这话是指京城有所异变?”
梁凤和唇角微微扯出一笑,“无妨,只是有些看不太清一些事物。”
白子有些莫名地看着她,却也没能瞧出个名堂,也只得步伐缓踏牵引马儿入了马厩,上了缰绳,系得格外牢实。
眸光落在马儿微微挣扎蹬起的马腿,马腹满是肚白,它有些不适地叫了叫,凤眸闪过小凤髯的身影,终是缓缓开口,“别系着它,它也累了。”
白子闻言一愣,将系着的微微松了松,使得马儿可以跑得稍远些,也没那般勒马脖,“大人,还是松一些吧,解了它指不定四处乱窜。”
“...”会乱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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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平城待着的十几日整修收拢了不少民心,这日回京诰命之时,他们依依不舍地站在城门内目送着,凤眸有些感动地看着诸人,马鞭轻挥,带着白子等人便是回了去。
沙尘飞扬,行程十日。
国子监旨在训导学生、荐送学生应举、修建校舍、画三礼图、绘圣贤像、建阁藏书、主持筹办每年大大小小文学品类考试...
“楚大人,过几日皇上想让国子监准备一场诗会比试,还望楚大人好好筹办。”
一名太监挥动着拂尘,凑近后似是嫌弃般捏着鼻子躲得老远,“楚大人,宫里可不是捣弄脏东西的地儿,你这个...”
梁凤和轻笑着,将那团黑黢黢的团子往他的地儿凑了凑,浓郁的味儿弄得他有些呛鼻,吓得拂尘往前挥打一番,逃似的抱着拂尘说了句晦气便走了。
凤眸微眯好笑地看着那人的背影,将黑团子捏成一个个小泥人,有模有样的倒有几分一个人的样子,纳兰馨儿,我可要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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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馨儿玉指重挥一把耳光打过太监的脸,美目怒晕染了几圈,“真是废物!”
那名太监被打得头冒金星,直直颠颠转转只记得要跪着,颤抖着低下头,“王妃,奴才是真的不曾想到会这般,哪料那楚风掏出一坨黑泥又脏又臭,奴才实在...也是...”
纳兰馨儿裹过波斯华袍,美目划过狠厉,“真是废物,一团黑泥便是把本宫交代于你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太监颤抖躯身,浑身只得僵直地将头埋得更低,险些跪在地上时一只金丝彩凤绣鞋蓦地抬起他额头,两只眼球不住落在那娇小的小脚上,颤抖得紧,美目划过鄙夷,绣鞋划过他脸蹭了蹭笑得妖媚,“好看吗?”
太监咕隆喉头,“好...好看。”
纳兰馨儿一脚踢翻太监,美目霎时有些狰狞狠厉,“既是好看,那为何你又要喜欢那个蓝眼贱人,连带着她死了也要为她披麻戴孝!”
“我才是你的王妃啊!我付出了那么多,梁璞,你瞎了吗!”
纳兰馨儿温婉娇媚的气质霎时全无,此刻的她就像一个喝醉了酒的泼妇,撕心裂肺的痛骂掺杂着那丝丝浅浅痛心的泪无痕划过。
太监有些惊悚地抬了抬身子,一个劲儿地便是往外跑去,这女人疯了...
纳兰馨儿苦笑,染了丹寇的指蜷曲酸麻地落在妆奁上,整个人疲惫不堪地坐在椅子上,一双美目依旧精明算计着,死人我比不过,活人休想爬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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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会比试?”
面前的男人眸中闪过一丝异样,忽而冷笑一声,“楚大人,既是皇上只差了人同你相说,你又何必告诉我,不如自己操办得妥妥当当让皇上好好给予一番嘉奖?”
凤眸有些为难,苦笑道,“陈大人,你也知晓,我虽为皇上破例封了监丞,可奈何也只是个新来的,这等子事哪能喧宾夺主。”
陈大人微微点点头,一副知晓理解的模样,嘴脸有些令人厌恶,拍过肩膀笑得有些狡猾,“楚大人真是明事理之人,不过这事儿也便不要再多说给他人相听了,省的届时人多了反而杂了,你说是吗?”
梁凤和笑着躬身点头,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唇形往上勾了十分之二三。
纳兰馨儿,此役不死不休。
半个月后
诗会比试如期于大殿内进行,飞天袖舞、古罗磬音伴夹着,曼曼腰肢纤细于眼前晃动着,其中自是有‘楚曦’,她无异于在培训后练得一支妖娆不让须眉的飞天袖舞,凤眸盈盈每一寸挪移便如放电般射入每一个在座人的心尖上。
国师拄着蝰蛇杖不急不缓地上前,明明青天白日,却裹紧一身黑袍牢牢实实,如同密不漏风的鸡蛋,浑浊老眼透过薄纱将眼前的一幕尽收眼底,正停顿在那中央舞得惊心动魄的女子身上,君临渊蓦地挡住,红衣撩发拨动丹凤眸笑得颇为妖冶迷人,“师傅,该入座了。”
国师微眯浑浊老眼,眼角泛起污色一时让他看起来有些怖人,眼角是眦裂叉出的斑驳黑纹,怎么看都是个孤寡老人的模样,可这人却生来一股子阴沉气,让人望而却步。
仅着一两层骨皮的手抬起往他肩翼上放了放笑得让人不寒而栗,“渊儿真是懂事。”
如若隔得近,便也瞧见君临渊暗藏在袖口的十指扣得死紧,因为隐忍已然现出一条条青筋,指甲也不觉别划至腕上留下深痕。
二人入了座,国师稍稍收敛了放在‘楚曦’身上的目光,目光逼人地又放至梁凤和身上,笑得如同地狱里捞出的鬼蜮,“这位小兄弟好是眼熟啊!”
“!”
梁凤和挺着脸皮干笑道,“国师大人这是何话,楚风不过一介微臣,又怎会识得国师大人?”
眸光瞥向君临渊,此刻他似乎没有丝毫忧虑,丹凤眸一双紧紧锁在台上正身姿婀娜,飞天舞袖的女子身上,似是担忧她的一行一言,好看的眉宇间是化不散开的愁思。
国师抬眸便是瞧见这番景象,干涸唇角嘲讽般一勾,一双老眸不依不饶地似是要在那名名唤‘楚曦’的女人身上找出些个所以然。
一舞终罢,‘楚曦’袅袅云烟下拨动起琵琶音,弦音妙绝、绕梁不止,堪堪称得上的绝不仅仅是丝竹之音,天籁之形容亦形愧般低下羞愧不已的头颅。
众人纷纷叫好,其中国师浑浊老眼掺杂着一丝狠辣,粗木条般的老手往蝰蛇杖摸索一番,正要指着楚曦比划一二,君临渊似是不小心般打翻了鼎泰纹杯,直直袖袍打落蝰蛇杖在地,那蝰蛇杖方指着便掉地,光亮蓦地乍现般不止。
凤眸颇有疑色,身子微微从那个席位避了几分,此时落地的蝰蛇杖好巧不巧指在方桌之上,国师微眯老眼,一双眼看不清神色,抓着君临渊修长若白的指笑得阴恻恻,“渊儿这是何意?”
由于这边的动静,一时众人纷纷将目光移至这边,君临渊妖冶的眸子轻眨,只轻风淡笑,“不巧,这杯棱角太滑,扫了诸位的兴真是惭愧。”
国师似是不经意的一句督告,笑得眉眼间毫无温度,“是吗?那渊儿可要小心了。”
不经意间的交锋莫过于冷了氛围,瞻齐皇黑眸深邃打量一番,又酣畅一笑,“今日这主要的可不是歌舞,诸位可勿要将之颠倒了。”
“何况,可莫要让国师大人笑话了。”
瞻齐皇朝着国师点点头,吩咐着奴才奴婢便是给国师端去不少佳肴,也顺便让着几名美人前去照料。
众人悻悻收回看好戏的目光,迎着诗会比试的进行,此时进来的一人白衣一袭,面部棱角被黑色面具遮挡不见,一只手手执奏请,一只手挥袖而来,身后的发仅一根白绳相系,飘逸如仙之余多了丝丝哀婉之气萦绕。
他自怀中取出一碧玉轻笛相吹奏,盈泽的唇瓣似是月季花般红润夹杂着点点白露,指尖伴着唇瓣鸣泽清音涤荡在殿内,轻吟半曲,低沉之处诗句吟道,“北河南渠,迢迢也;明宫梁地,盛盛矣,或千万,或百诸,皆万千尘土莫非王臣!”
瞻齐皇微微蹙眉,这人一身披麻戴孝,却嘴上吟着一口好文章,索性也便随他七步踏文思泛滥,尽量保持着盛怒不压下。
那名白衣男子忽地跪地,匍匐前行,字字如同敲打在心尖的鼓槌,“皇上,还望为史家做主!”
瞻齐皇眉宇紧蹙,身旁的李斌腾地兰花指翘起,尖声呵斥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殿内胡诌!”
那人掀开面具、拉下系的脖颈高高的披风的一刻,众人几乎屏息,只见史禄夫下额以下似乎拉至肋骨处有一条血疤,早已结了痂,黑红色看得极为怖人,除却国师和君临渊面无表情外,余下的无一不蹙眉。
瞻齐皇微眯黑眸,沉声道,“史大人,朕让你做太学博士,你却将自己弄得如此境地?”
史禄夫身形蓦地一颤,苦笑无言,他以为这皇上是个明君,至少会体恤问清缘由,不成想只单单先入刀直入的便是怪罪他这番失礼的形象。
真是可笑,史禄夫这样想着,再次系上披风,戴上面具,笑得看不清意味,“皇上恕罪,微臣失礼。”
“皇上,皇上,诗会比试的人不见了。”
殿内蓦地冲出几人急急忙忙地,嘴里还喘着粗气,正是其余的太学博士,他们颇为不解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黑面具男子,只觉身形有些熟悉。
瞻齐皇眉间跳动着愠怒,压抑着情绪笑得有些让人摸不清看不明,走下奏台,黑眸眸光似是要将底下的人背上戳出一个洞来,“史大人,可否给朕解释一二?”
史禄夫抬眸,对上那人狠厉的目光,身形不可避免地一颤,勉强笑了笑,躬身道,“皇上,禄夫以为,与其新进一批新的血液,不如不要让旧臣心寒。”
被说中内心的想法,瞻齐皇微眯黑眸,神色颇危险,众人的心几欲提至嗓子眼,这史禄夫胆子真够大,简直不要命。
眼见着形势偏向一边倒,我倏尔抬起步子,将跪在地的史禄夫扶起,搀着他半近颠颠转转的身子,他感激一笑,我摇摇头,看向瞻齐皇,凤眸第一次如此正面地与之交锋,他微眯黑眸,愠怒少了些许,“楚大人还是在座上更舒适些。”
梁凤和轻笑,双手拱于一线颇为恭敬,抬头反问道,“皇上当真以为身居高位便能安枕无忧?还是说引进一批新的人便能够延续这大梁盛世长安?”
见梁凤和也毫不顾忌地将这心里话翻出来,瞻齐皇不可避免地脸色沉了沉,又似是有几分善意,“楚大人,朕念你年少,姑且无知,不过日后这说话前还是掂量些许为妙。”
“皇上此言虽是不错,可若个个皆是秦桧,只懂恭维奉承之妙语、献美人珍宝之道,国又怎能兴?”
底下的人有的好心朝梁凤和挤弄眉眼示意不要再言,可她偏生如同未曾听见一般,往危机里跑,“微臣知晓,并非个个都是房玄龄,可皇上,您是明君,自是知晓名臣素来与明君相处一室,但如若被这世俗所困,再是名臣,封了嘴封了手脚,也是个废人不是?”
瞻齐皇微眯黑眸,不得不说楚风这番言辞的确深得他心,却面上装作愠怒的模样,重挥皇袍,“饶是如此,朕这大梁江山莫不是就等着一群名臣变老不成?”
知晓他的意思是没了新臣,以往的名臣终归是会变老,也便失了价值,梁凤和抬起眸子淡淡道,“微臣之意并非不让大梁进献新臣,而是...”
“适而中。”
凤眸蓦地移向一旁正站稳不久的史禄夫,一巴掌打得他踉跄几步,冷笑自喉而出,“史大人,这一巴掌惩你冒死进谏,唤醒明君之诫!”
不待他反应,又是一巴掌落下,“这巴掌,罚你怜悯小家、心怀孝义、不卑不亢之罪!”
“...”
史禄夫眸色有些复杂,望着梁凤和半晌也噎不出一句话,他怎不知晓梁凤和是在助他避免一死之罪,只是,昏君无道,他握紧石拳,低下的眸子萦满恨意,他的父亲,一身廉洁;他的娘亲,一生秉持妇德,史家上下却无一人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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