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怀疑,蓦地脚步跟上,巷道内,奴才掀开人皮面具,将藏在草丛的宫服丢给梁凤和,青萝笑得讽刺鄙夷,“楚风,别再麻烦别人了,有一次二次他肯助你,我青萝也是会厌烦的。”
“…”
梁凤和怀抱那件带着梅香竹意的宫服,心中有些复杂,凤眸异色不减,摇摇头便是重新朝着屋子里走去。
院子里,众人接歇下了,或找着公公行贿,但因着找着的人多,价位亦是越抬越高,有的也便自怨自艾抱着湿衣物回了屋子。
素衣一身浅浅低头,大掌搓醒衣物,水一滩滩在地,走过去便是淌着濡湿一整个袍脚,他很是专注,哪怕搓得掌心磨皮通红,亦是不知疲倦,抬肘擦拭掉落碎发。
梁凤和快步上前,抢走史禄夫手上湿润的衣物,逼迫她冷静,淡声道,“夜半三更,明日必然瞻齐皇会刁难诸人,此刻若是弄干它,明日定是昏昏噩噩,又怎能占领先机。”
史禄夫苦涩一笑,“禄夫无能,未能抢着宫服,便只能这般了。”
梁凤和不在意般将方才青萝递交的衣物放至一旁干净的地儿,淡声道,“我方才从那公公那儿买了多的,这件你拿去穿着吧。”
史禄夫的眸中闪着莹光,“你…”
梁凤和扯了扯嘴角,不自在地扭过身子背着他,扶了扶有些歪斜的头冠,扯着嘴角道,“你若再不收下,我可就反悔了。”
史禄夫点点头,笑道,“多少银两,我补给你吧。”
梁凤和背着手兀自往前去,唇齿摩挲道,“不用,权当买了你给我的消息。”
庭院积水而淌此时也是变得不足为惧,史禄夫笑了笑,比了比身,他并非无银两,只是心中对于贿赂一事很是反感,如若不是今日除却他外,还有楚风在,他想必如何也是做不出这般腌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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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高声道,“宣诸位进谏!”
梁凤和身着的莫过于一件再为普通不过的华袍,不免得便和昨夜衣物全湿又买不起宫服之人站成了一线,远远看去,倒真是少了几分格格不入。
茂公公见状瞳孔一吓,指责众人道,“你们这是穿得些个什么,杂家不是昨日便差奴才送了宫服给诸位,真真是反了不成!”
他挑着兰花指,指责不断,正欲差人将这群人送走,不知何时一抹红衣翩然而落,讽刺一笑,“茂公公,可否让让?”
茂公公也并未看清眼前人,指着便是一顿斥责,“杂家在皇上身边伺候多年,倒没见过你等这般嚣张,来人,还不给我把这些人送到慎刑司去。”
“哦?”君临渊妖眉轻挑,丹凤眸满是笑意,指尖理捻过夹层红袖,忽而笑中带寒霜,“不知茂公公送临渊去慎刑司可是有什么好玩的孝敬?”
茂公公蓦地身子一颤,狗腿一笑,“少徒大人,您怎地来了?”
“还不给少徒大人端凳子,你!”
茂公公随手一指,便是指着梁凤和鸭嗓尖声不减,兰花指翘得颇有怪异,“还不快去,反了不成!”
梁凤和正欲离去拿凳子,君临渊丹凤眸笑得没有半点温度,指白修长拂过妖冶发梢理了理,开口便是让人如临大敌,“茂公公,本大人可是想坐你端来的凳子。”
“…”
茂公公面如菜色,生生将不礼之语憋回喉嗓,打过拂尘干笑道,“少徒大人,奴才这儿奉皇上之命可是得去将这群小公子送至皇上跟前选出合适的人员。”
丹凤眸微眯,冷哼出声,“这么说,公公是不肯了?”
茂公公抹了一把汗,也只得干笑到面部肌肉抽搐,好心劝说道,“少徒大人,您这是存心刁难吧?”
君临渊讽刺一笑,未曾搭理此人便兀自由着另一位奴才引着进了大殿,路过之余不知同茂公公说了何话,那人便蓦地兰花指一僵,浑身如坠冰窖瑟瑟发抖,连后来竟是引也不曾引诸人,便疯疯癫癫嘴里胡乱说着什么从宫阶上滚下去摔死了。
“…”
入殿面见瞻齐皇之事却并未因此受到丝毫影响,众人依旧照着规矩一个个进了大殿,方进了殿内,便见着君临渊安然无恙坐在旁台若无其事,而瞻齐皇也全然无半分怪罪之意。
甚至忽略了底下还未入座的众人,向君临渊嘘寒问暖,瞻齐皇眉眼很是亲切,“少徒,想吃些什么,朕便是让御膳房做了送来。”
君临渊盯着桌上满目山珍佳肴,眨了眨丹凤眸,笑得颇为无害,“多谢皇上,不过这…底下的人站了挺久了,外面风也大,不妨让众人进来谈谈?”
瞻齐皇这才注意门庭内站立有序的人,数十人却穿着不一,剑眉一蹙,黑眸深邃危险眯着斜睥底下的人,冕琉流珠不安跳动着,冷声道,“茂公公,你便是这般教尔等规矩的不成?”
李斌快步上前,低声在瞻齐皇耳畔说了些许,瞻齐皇微眯黑眸看了一眼君临渊,倏而移开笑得有些让人不寒而栗,“入了宫,尔等却是不穿宫服,朕这天威何在!”
“!”不少人眼底里流露出绝望,瞻齐皇正欲差人将诸众押下去,梁凤和快步上前,任由他灼热目光打量着,碧玉郎,发冠束,一身华服上是几针几线绣纹,饶是隔着微远,亦是能瞧见‘民生’二字。
瞻齐皇微眯黑眸,波涛骇浪正欲发作,刚抬手想让人将此人拖出去,红衣翩翩飘落而至,丹凤眸笑得颇为柔和,“这位公子不穿宫服却穿着一身绣有‘民生’二字可是有何高见?”
忽略瞻齐皇眉宇间不快,梁凤和径直跨近躬身行礼笑道,“少徒大人可否借给楚风四物?”
他轻笑挥手,不一会儿便是一笔一墨一砚一纸,凤眸微愣,几抹异色如流光剪影划过,微微理过衣袍,执笔蘸墨不染一袖,锦书画写题于纸上,正正是民生二字,不过是象形文字。
玉指蘸过上好清心酒一字一笔龙凤飞舞着,凤眸内满是民间疾苦,时而掠过此番,时而又是那般。
过了半盏茶功夫,瞻齐皇微眯黑眸,打量着宽大衣袍下有些瘦弱的人,不知在想哪般。
“皇上,这便是民生!”
梁凤和将那纸展开,民生二字包藏祸心,百姓或凄苦哀鸣,或瘦槁枯皮于烈阳下颤抖着双手交纳着一日辛劳…
梁凤和紧抿唇角,凤眸不甘示弱生生瞪走了所有鄙夷之目光,笑得凄凉,“如今的大梁,自有风华,却是注重内宫忽略外宫,内宫画栋雕梁,外宫哀鸿遍野!”
见瞻齐皇面有愠色,梁凤和踏着七步,每一步皆是如踏刀尖,紧提心神字字顿挫有力,“皇上是明君不假,可这底下的却不一定个个是明臣!”
他微眯黑眸,那眼里的怒意沫子似是欲图将她吞没淹死,凤眸毫不躲闪直视着,男人高高在上,压抑寒声冷冷质问,“你这意思可是在责备朕选人不当,管人无方?”
“楚风不敢,只是这蒙蔽皇上之人众多,若能得一人敢破群臣之假、杜贪功冒进之风气,岂不更是大梁社稷之福?”
发冠低垂下,凤眸眸光落在平坦地面锐利不减丝毫,每一秒躬身等待无不是每个人犀利的眸光如毛刺扫在她身上发麻得紧。
瞻齐皇黑眸危险微眯,手上拨动着毛笔笑得酣畅淋漓,“真是不错,此人?”
兰息薄唇淡启,“云国人士,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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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宫阶,一名落选的人便阴阳怪气开口道,“恭喜楚大人,荣得圣上赏识,这平城县令的位置可是不容易当呢!”
梁凤和寒眉微蹙,一道寒光冷冷射过去便是将其吓得落荒而逃,凤眸陷入沉思,今日虽功成,可未必能身退,这平城说到底已然之前于一役中元气大伤,虽有过修整,但依着梁瞻齐之意,摆明了便是要将其发展为一个足以媲美京城之州郡。
史禄夫身上宫服已脱,只见他笑意不减,诚心诚意祝贺道,“楚兄,恭喜你。”
梁凤和轻笑应道,“也是同样恭喜史大人的。”
这梁瞻齐总共选就三人,而史禄夫便在其中,若非是颇有其才华能耐,又怎能出类拔萃中拔尖而出?
“这宫服,多谢你,不过下次不必这般,好好照顾你自己便是对禄夫最好的宽慰…”
擦肩而过之际,史禄夫眸色一深,笑了笑便是离去,不知心中想着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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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驱使,几人坐于其上,其一之人傲世风华,凤眸睥着帘外渐远,深邃漠然,双拳紧攥,看着城门外那牌匾唇角讽刺一勾,他日再回来时,必造一番盛世风华。
“公子,到了。”
颠簸许久,绿悠掀开马车帘帐笑道。
“恩。”
点点头,顺着华帘看去,赫大牌匾立在跟前,而众人此刻皆满脸避之不及般躲闪至一处,凤眸微眯好整以暇打量着,玉冠上发丝勾着帘帐落下几根亦是不知。
那台上之人宛然一副大架势,偏头微眯浑浊眸子,眉宇蹙着满是不满。
周围是一群百姓,方从让马车的凹形恢复原状,而此刻,一名哭得悲痛欲绝之女子跪在地上不起,旁边是几个女人和一名老妪。
“这人好大的架子,竟然敢将马车抬进公堂之上!”
周围的或百姓,或衙役,纷纷嚷嚷嘴里皆是对她的不满,凤眸眸光冷冷一扫,那些个噤了声,此时坐于其上的官员亦是青紫着脸看着这个眼前捣乱立着赫大马车之人。
凤眸微微闪过一丝讽刺笑意,忽略掉绿悠伸出的手,绣云靴脚踏噔噔作响,踩过马车木板,借着脚下清风稳稳落下,袍摆随风而扬颇有气势。
并未在意耳畔喧嚷指责谩骂之音再度响起,只见得公堂之人皆一副‘此人真是胆子肥’的神情,或讥讽,或看热闹。
“你…你是何人!竟敢公堂之上捣乱!”
堂上那人身旁站立一人,只见那人身材瘦高,穿着朴素,此时正舌头打结怒问不已,整张脸涨得通红,此人,必是师爷。
“楚风,新来的…平城县令。”
话语颇具磅礴气势顿挫堂上众人,眸光冷冷扫过绿悠,绿悠仍旧不可避免地身形颤了颤,却睁大眼睛对她温和一笑,梁凤和也不在意,回之一笑,可这多少里,有几分真心,不得而知。
堂上那人此时赫然便不淡定了,忙不迭差人端来凳子桌子,上好酒好菜,笑得谄媚,“原来是楚县令。”
“你们几个,还不快去给县令大人准备凳子。”
凤眸微眯,冷冷一扫而过,一脚踢翻马车惊走惊马飞奔而出,吓得众人面色惨白,挥袖霍地坐下,字字铿锵玫瑰,“为官者,嚣张跋扈,凡事凡为私其己堕其分,此…”
“贪官污吏也。”
凤眸微阖,倏而睁开,“入此门前,我楚风何人何品于见此匾'高风亮节'之时,当勤勉律己,定事事亲手亲民,此废马之辇便是一承。”弯腰躬身下,凤眸无半点嚣张玩弄之意伴着动作真诚不减,“此为承,而诺,楚风定会实现!”
众人面面相觑,倒是听出几分意味,这个新来的县令大人是在向众人道这马车入公堂、惊马之歉,原有的怪罪倒是减免几分。
绿悠抿唇低眸不知在想些什么,马夫也早便追着惊马跑出了公堂,一时公堂有些闹嚷嚷的。
正当所有人目光皆放在那四分五裂的马车时,梁凤和低下身子,目光如炬看向那名妇人,妇人哭得极是伤心,不同于别的几人,哪怕是方才如此闹剧,妇人也仿若未受半分影响。
梁凤和淡淡开口,“姓甚名谁?”
妇人一愣,泪眸抬起,罗袖轻移垂下,拂过耳坠子倏而泪雨如洒,不待妇人缓和开口,身旁的老妪便硬生生不留情地揪着女人的腰间,连梁凤和这个外人都看得极疼,可妇人只是隐忍着,憋出了泪。
“贱人,没听见大人问你!”
妇人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民妇沈怡熹,平城商贾贾家贾远之妻。”
妇人一开口,被拦在门外的百姓皆议论纷纷,“原来这就是贾家那找了情夫杀了自家相公的沈怡熹。”
“这女人真是不要脸,竟是好哭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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