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密。
不过一夜,整个新山营地,便被厚厚的白雪层层覆盖,银装素裹,肃杀中还带着点薄凉的萧瑟之意。
及至天明,天边一线皆为混沌晕浊,灰色的光透不过叠乱旋涡的滚滚雪云,只能投下一片黯淡的光影。
待漫天的大雪即将停息,常天牛和梁易二人,不约而同地自各自的营帐里走出,踏着深雪,走向夜惊鸿的主帅营帐。
还有零零碎碎的雪点,自天空不断飘下。
走到半路,两个一头雾白的老搭档对视一眼,俱露出感概万千地神情。
常天牛今日一反常态地敏感,竟也在雪幕中,多愁善感地叹了一句:“正月新年都过了,没成想咱们今年是在军营里过的春节啊。”
“嘿,傻大个子。”梁易撇撇嘴,白了常天牛一眼:“你以为大家都乐意抛家弃子,跑来军营里过年呐?”
“还不是对面的那群胡狄蛮子,”梁易越说越气,眼皮子都快翻到天上了:“咱们今年不狠下心来一场硬仗,咱们,还有北泱的百姓,从今往后都没年可过了!”
常天牛罕见地沉默,没有如往常般多嘴多舌。
“走吧。”
他微蹙着花白的眉头,几步就走到梁易的面前去。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主帅营帐前,站岗的士兵通报都没通报,直接扒开帘子,让两人进去。
而夜惊鸿,正全副武装地静坐在沙盘后,等着他二人的道来。
常天牛和梁易按次序落座后,夜惊鸿废话不说,直入主题:“就在昨夜,阿狮兰最后十万铁骑,也抵达骨利干大草原。”
“他们缺少粮草,必定会很快发动攻击!”常天牛一听“阿狮兰”三个字就眼冒凶光,把头上的兜鍪往桌子上重重一磕,立时溅出不少雪水,浸入沙盘。
“没错。”夜惊鸿郑重点头,“这是我们对上阿狮兰所有主力的一场殊死决战。我们哪怕要举全军之力,也务必要赢下这场大决战!”
“……怎么打?”梁易瞄了眼气势汹汹的常天牛,又看向不辨神情的夜惊鸿,插嘴道。
营帐内突然安静。
夜惊鸿见常天牛和梁易两人,都目光希冀地看着自己,沉吟片刻后,果断出言:“我要在崇狼山附近,和他们正面决战。”
“嘭!”
常天牛的老脸瞬间黑如锅底,二话没说一拳砸烂了眼前的沙盘。
无数细小的砂砾,喷溅了夜惊鸿和梁易一身。
常天牛拿起桌子上的兜鍪掉头就走,在走到营帐门口时狠力一踹帘帐,大步跨了出去。
梁易这次没有大呼小叫地指责常天牛,他甚至连满脸的沙子都没有抹。
他只是瞪着那双渐渐染红的狐狸眼,俯身一点点地凑近夜惊鸿的脸,厉声问她:“你再把方才的话说一遍?”
“我说,我要带着军队,在崇狼山前,与阿狮兰主力展开决战。”
夜惊鸿平静地回望着梁易,满眼都是决绝,和不容置喙。
她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常天牛巨大的咆哮声:“我操,你他娘的别以为是小皇帝的心尖儿宠,就敢他娘的瞎指挥!”
“你若是敢带着兄弟们去送死,老子第一个反了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如雷鸣电掣,一下一下重击在夜惊鸿的心里。
她脸色渐白,眸光却越发尖锐和残戾。
抿紧绷直的唇角,夜惊鸿突然起身,扬声大喝道:“把常天牛绑起来,二十军鞭!”
“你他娘的……”
“跪下!”
帐外哄闹成一团。
常天牛不堪入耳的辱骂声、士兵们嚎叫喝斥声,还有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寒意深切的波涛,无情地袭向营帐内的夜惊鸿和梁易。
梁易不敢置信地瞪大了赤眸,死盯着夜惊鸿两眼,见她不为所动,立即沉脸摔了椅子,亦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营帐。
不多时,常天牛就被拔光了上衣,被几名身强力壮的士兵强压在地上,箍紧四肢,开始抽打。
“啪……”
“夜惊鸿,你有本事就把老子抽死了,你他娘的别让老子活着看到你!”
“啪……”
守在附近帐营的士兵们见势不妙,早早地迈腿开溜了。
只有胡三儿,还探头探脑地缩在营帐的一角,阴着双眼看着常天牛被生生按着,抽了二十鞭。
眼看着常天牛即将行完刑,胡三儿豆大的鼠眼儿一转,悄悄从营帐后跑了。
迎着寒冽大风,胡三儿将头上的兜鍪往脸上压压,刻意将自己兴奋耀刺的双目遮挡一二。
他闷不吭声地低头向着营地的边缘走去,也不知为何,今天的守岗士兵各外松散,见他一直往外,亦不过是随意问了几句话,便放他走了。
胡三儿很顺利地便离开了营地,往新山的北面快步跑去。
没走多远,拐过几个小道,便有一个牧民打扮的胡狄人,正背靠在山脚下蹲着,四处张望。
胡三儿眸光发亮,加快脚步走到这面目警惕的胡狄人面前,用胡狄土语小声打招呼道:“得尔布,你快去禀告可汗,方才北泱的主帅已亲口下令,要在崇狼山前的平地上与我决一死战。”
这名唤得尔布的胡狄人,却并没有就此欢呼雀跃。
他听了胡三儿的话,不过是冷冷地瞪了胡三儿一眼,低吼道:“胡三儿,你上次就军情有误害得我们损失惨重,这次若是再有军情误差,你就别想活着回阿敕勒!”
胡三儿神情紧张,急忙辩解道:“这次可是真真的!我刚可在一边看个一清二楚,那常天牛因反对那女人的提议,结果被摁在地上结结实实地抽了二十鞭子,那血都把地上全染红了。”
得尔布眼眸里厉光一闪,从地上站起:“那好,既然你如此说,那我就赶紧回骨利干向大可汗汇报。”
他刚转头,胡三儿突觉眼前寒光一闪,眼前便没了得尔布的影子。
四周空寂。
心中大悚,胡三儿在惊恐中忽然明白了什么,正要转身逃跑,脖子处倏地一凉——
“胡三儿,你没用了。”得尔布自他身后干脆地扯回匕首,阴冷低鸣。
胡三儿瞪大眼睛,捂着血流爆涌的脖子踉跄着往后,人还没转过去,就被得尔布一脚狠跺在地上。
胡三儿在地上抽动了一阵,便不在动弹了。
得布尔俯身探鼻,确定他真的没气后,才迅速转身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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