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姑娘。”
颜一从树上跳下来,抱着剑,似笑非笑,“苏姑娘,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哪儿?”
苏洛央阴沉着脸暗骂了一声阴魂不散,旋即又抬起头扯出一抹敷衍的笑,目光游离,“怎么,我去哪里,你也要管?”
颜珩与颜澈素来形影不离,颜澈这次被景帝匆忙派去南下,他自然也要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她本以为,颜珩不在,她在这偌大的烨王府也不必遮遮掩掩,却没想到,这颜一缠人的功夫还真是得颜珩的言传身教。
颜一嬉皮笑脸地后退了一步,“苏姑娘如今是殿下心尖之人,殿下捧着含着,唯恐您摔着化了。您要做什么,属下哪敢置喙啊。”
苏洛央皮笑肉不笑,双目含霜,“既然如此,让开。”
颜一能爬到如今的位置,自是有其过人之处。颜珩虽武功高强、能力过人,却是不如他圆滑世故、长袖善舞,是以他没有被苏洛央咄咄逼人的语气给喝退,反而扬起眉,“但殿下让我保护你,殿下的话,属下不敢不听。”
他敛唇低声道,“希望苏姑娘不要为难属下。”
那便是颜澈让他来监视她了。
苏洛央不知道眼前这人是怎么厚着脸皮把监视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倏地就怒了。她知道颜澈猜忌她心里有旁的男人,让颜一在他南下时监视她也无可厚非,但以颜澈的性子,不可能为了区区一个虚无缥缈的人而大费周章,他这样做,必定别有居心。
她直勾勾地盯着颜一,就在颜一以为她会恃宠而骄,嚣张跋扈地扬起手扇他一耳光时,她却轻描淡写地勾唇一笑,“瞧颜侍卫你说的,我这人你也知道,素来温和良善,从不做什么与人为难的事。”
颜一蓦地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苏洛央还要同他纠缠,却没想到这次竟那么容易就揭过去了,正觉得诧异之时,便望见她笑盈盈地道,“既然如此,颜侍卫,我们打个赌吧。”
颜一一顿。
“姑娘请讲。”
“若我打赢了你,你以后不许再跟着我。如此,我们也不互相为难。”
她笑得像个狡黠的狐狸,反问,“如何?”
颜一被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摇头,“颜一不敢。”
开玩笑,那可是颜澈珍之重之的人,若是被他伤了一根头发丝儿,待颜澈南下归来,岂不是要把他七卸八块?
苏洛央才不管他是怎样想的,她笃定颜一不敢真的同她动手,便决意下手为强。
她袭向颜一时拂过凛冽的寒风,扬起她的墨发,目光微凛。颜一避之不及,只能抓着尚未出鞘的剑一步步往后退。苏洛央勾唇一笑,在他面前一晃,便眼疾手快地抢过他手中的剑,拔出来,抵在颜一的颈脖上。
她承认她是耍了心机,但她实在不想再浪费时间同他在这里周旋下去了。她的武功是昔日苏南卿让归墨亲授的,归墨武功在颜一之上,然而她只学到皮毛,若是堂堂正正地比,她必定不是颜一的对手。
“苏姑娘。”
“你输了。”
她的眼眸里隐隐有警告的意味,手中攥着的长剑又往前逼近了几分,“不要跟着我,否则,我的剑,可不长眼。”
“也不要告诉颜澈,否则,我要除掉一个人,轻而易举,即使你是他的影卫。但你要知道,烨王府的影卫,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苏洛央抿起唇,“你暗地里背着颜澈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要知道,他最讨厌欺瞒他的人,不管你的出发点是什么。”
颜一被她眼底的阴狠给吓住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苏洛央把剑掷到地上,尖锐刺耳的响声划破了漆黑的夜。她的眼眸渐渐趋于平静,“天色已晚,颜侍卫请回吧。”
沉静的夜里勾勒出淡淡的轮廓,簌簌的风声彻夜未停。
*
苏洛央在确认颜一终于不再跟着她的时候长长舒了一口气,她趁着夜色正浓潜入了苏南卿的明月楼,在浓墨的一片漆黑里,她摸索着到苏南卿的榻旁,蹲下来,怔怔地瞧着他的眉眼。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轻抚着他的面庞,却在触到温热的肌肤时蓦地收回,神色怔然。
苏南卿的睫毛颤了颤。
苏洛央惊慌失措地缩回手,往后踉跄了几步就要落荒而逃,便听见苏南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往昔清朗的声音却像是被撕磨过的沙哑,让她的心口倏然一恸。
他说,“为什么逃?”
那是自那夜以来他第一次同她开口说话,不过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方才还傲然冷漠的苏洛央红了眼眶。她以为,他此生再也不会理她了。
她背对着他艰难地开口,“你不想见我。”
“是。”
“你不想见我,所以我就不来碍你的眼。”
“可你还是来了。”
苏洛央心口一恸。
“因为,我想见你。”
“穆漓笙。”
她开口唤她。
苏洛央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黑暗里。他许久没有这样喊过她了,昔日在乡野山村时,他一本正经地唤她穆姑娘,后来他唤她阿漓,只有他被她惹恼时,才会连名带姓地喊她穆漓笙。
他攥住她的手,趁她不察,把她往后一拖。
她一个踉跄,便倒在榻上。
他们相距不过咫尺,呼吸交错间,苏洛央背对着苏南卿,听见他沉静的声音说了一句,“穆漓笙,跟我道歉。”
她沉默半晌。
“对不起。那天……我醉了。”
“你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所以才会那样生气,我害怕,你会真的爱上他。
苏洛央不明白,他们都说她没有醉,可她真的以为,她醉了。她神色恍惚,却被痛得惊呼一声,原是苏南卿隔着衣衫在颈脖上咬了一口。
“苏南卿,我疼。”她委屈得掉了眼泪。
“我比你更疼。”
他终于松开了她,嘴唇附在她耳旁,目光哀戚。
苏洛央哑然失声。
“阿漓,我原谅你。你的一切我都可以原谅,真的。”
最后他说。
仿佛冬雪初霁。
像梦一样。
透明的月色氤氲出他清晰的轮廓,一笔一笔述尽深情。
苏洛央想,她和苏南卿都是狠心到极致的人,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但唯独面对着彼此,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一切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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