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墨。”
她埋在他的胸膛,眼眶中闪烁着透明的泪花,适才用软甲包裹住的坚强仿佛在望见他的一刹那里溃败。
她吸了吸鼻子,轻轻唤着他的名字。
若说不害怕,那当然是不可能,方才那像虫蛇一样的恶心感仍延绵不绝地爬上心间,引得她阵阵战栗。她如今一见到她,便觉得心安。
她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止不住的颤抖。
归墨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狼狈地垂下来,怀住她的纤腰,另一只手轻抚着她的背,试图抚平她心底的仓皇不安。
颜曦慢慢平静下来,怔怔地走了一会儿神,才想起另一件要紧事来。
他勒得她极紧,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觉得她再不挣脱他的怀抱,她没被聂湛给弄死,反而被归墨给勒死。
她轻轻推攘着归墨,却舍不得用太大的劲儿,生怕伤了他。
归墨轻抿起嘴唇,终于松开不安分地动来动去的颜曦,眼珠子不曾从她身上挪开,唯恐他一个不留神,她便从他的手心溜走了。
颜曦罕见地红了脸,脸蛋红扑扑的,恍若情窦初开的娇羞少女。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面上的绯红渐渐散去,惊奇地抬起眼望他,笑靥如花,“你担心我?”
归墨背脊一僵,抿起唇,不说话。
颜曦却像是握住了他的什么把柄,得意扬扬地笑了,眼睛闪闪发光,“你就是担心我,你喜欢我。”
站在一旁极力将自己湮没在黑暗里的苏洛央被这样没脸没皮的颜曦给惊住了,她猝不及防地一噎,瞠目结舌地望着将死皮赖脸这项技能发挥得淋漓尽致的颜曦,默默别过了头,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
“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他别扭地挪开了话题。
颜曦心情甚好,也不戳穿他,反而张开双臂欢欢喜喜地转了一圈,盈盈笑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能出什么事。那聂湛想跟我斗,做梦去吧,他再猖狂,还不得乖乖低头喊我姑奶奶。”
归墨无奈地牵起嘴角。
“你乖一点,别动。”
他怕她再动,他会忍不住想像刚才那样抱住她,想……
想亲她。
颜曦倏然就住了嘴,她愣怔地盯着归墨,眨眨眼,末了,点头。
苏洛央看得咂舌。
真乖。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归墨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他想起颜曦千娇百媚地倒在聂湛怀里,才从他的手心挣脱开来的,便害怕今日的颜曦也会故技重施,他知道颜曦心底认为贞洁于她而言算不得什么,但他不想她那样轻贱自己,因为,她是颜曦啊,她是他放在心尖的姑娘。
颜曦却心虚了。
她如今只要一想起,便觉得恶心。纵然最后她解决掉了那人,纵然为了出逃让他摸几下又算不得什么,但她就是不敢告诉归墨。
她的手情不自禁地拢紧了衣衫,故作镇定地摇了摇头,“我聪明啊,就……就这样逃出来了。”
归墨眼尖,他留意到了颜曦的小动作,面色暗沉,抓住了她的手,暗暗收紧,“你又像上次那样?”
上次哪样?
苏洛央还来不及深究,便听见颜曦轻呼一声,“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她是真的疼。
归墨俨然是用尽了力的,他的指尖泛白,眼眸漆黑如墨,里面掀起的风浪让颜曦吓得一缩,咬紧了唇。
“你回答我。”
颜曦不想回答,她低下头,不敢和处于盛怒边缘的归墨对视。她低声说道,“你先放开我。”
“不放。”
“归墨,本宫命令你,放手。”
那是她第一次在归墨的面前自称本宫。
归墨没想到她会这样疾声厉色地同他说话,他意识到自己逾距了,神色怔然,旋即便后退了一步,执剑而立,单脚屈膝,垂首道,“殿下,是归墨逾距了。”
他又唤她殿下,适才的温存恍若错觉。
又或许,是她先自称本宫的。
仿佛有一条隐形的线,将他们拉得越来越远。
颜曦气极,她急于挣脱他的禁锢是因为她心虚,然而归墨却当了真。他分明是在意她的,如今她脱了险,却翻脸不认人了,这跟睡完提起裤子不认人有什么区别。她杏眼微瞪,怒视着仿佛要将自己低到尘埃里的归墨,不知怎么的,心口隐隐抽痛。
她踹了一脚归墨的膝盖,语气不善。
“唤我阿颜。”
归墨低头不语。
颜曦倔强地望着他,方才微红眼眶还没有散去,便这样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伪装的骄傲却一击即溃。
两人四目相对,不冷不热地僵持着。
颜曦被气笑了,她嘴角含笑,眼睛里却没有分毫的温度。她第一次那样讨厌自己看似高高在上的身份,让她心尖之人都不能唤她一声阿颜。
她先前不在意归墨对于她的称呼,是因为无法确信他对她的感情,而今他将那份喜欢一刀一刀地刻在脸上,她没办法不在意。她希望她在他眼中不是什么殿下,而是他的阿颜,只是阿颜。
可他不愿。
她颜曦何曾那样低声下气过?便是在冷宫时,也没有。
她翻身上了归墨方才骑的那匹马,瞥着他,眸色冰冷,“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跟我骑一匹马,我们回去,要么,我回去,你就在这里跪着吧。”
归墨笔直的身子没有动,坚挺地伫立在风中。
颜曦不知道归墨在同她坚持个什么劲儿,但他这般模样成功惹恼了她。她夹紧了马肚子,纵马而去,像赌气一样丢下一句话,“既然你那么喜欢跪着,你就在这里跪着吧。”
她扬长而去。
归墨直愣愣地待在原地,轻抚着心口,凛冽的疼痛仿佛要从他的身体剥离出来。
“她就是嘴硬。”
从刚才起便一直在看戏的苏洛央终于看不下去了,她不明白方才还郎情妾意温存缠绵的两个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她从未见过颜曦这样咄咄逼人的模样,尤其还是对着归墨。
归墨摇了摇头,苦笑。
她们都不明白。
他明白就好。
苏洛央望着固执的归墨,轻叹。既然是他们之间的事,她也不好多管闲事地插手,便不再管他,踏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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