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快跑——”
……
苏洛央蓦地惊醒,瞳孔因惊恐而骤然收缩,惊起一身冷汗。她攥紧了锦被,抚着微微起伏的心口,仍是惊魂未定。她翻身下了床榻,去寻不知仍在哪儿的绣鞋。
她许久没有做那个梦了,起初那段时日几乎是夜夜噩梦缠身,唯有皇姐那双哀戚悲怆的眼睛盘踞在她心上,扰得她不得安宁。如今旧梦重现,大抵,是最后一次了吧,最后一次,皇姐出现在她梦中。
那些曾经践踏她们的人,她一个也没放过。
裴奕加诸于她们身上的,她也十倍讨回来了。
她一刀一刀地剜下他的血肉,丢进荷塘里喂了鱼。一刀一刀地,消磨他的意志。望见他惊恐讨饶的眼神,她有着说不出的快意。
她摸了摸脸,却触到了一片湿濡。
泪湿了衣襟。
苏洛央找不到绣鞋,索性放弃。她赤着脚走到菱花镜前梳妆,冷冰冰的地板轻轻摩挲着她的足心,冻得她一个哆嗦。她望着镜子面前的自己,被那冷漠到近乎刻薄的眼神给吓得往后踉跄了几步,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着实是陌生。
她低低地笑出声来。
阿鼻地狱她都不惧,又怎会畏惧一个早已改头换面的自己?
她颤抖着执起木梳。
眼眸深处一片冰冷。
*
今日颜澈又出去了,她在府中无事,便想着去找林蘅妩。她不知颜澈一个瞎子怎能那样闹腾,好似总有忙碌不完的事儿。她心底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他在暗暗地谋划着什么。
苏洛央望见林蘅妩时她正垂着头给荷塘边的植株修剪枝叶,细碎的秀发遮住了她的侧脸,她停下动作,拢了拢散落的发丝,目光柔和,一片岁月静好的景象。
她唤了声。
“蘅妩。”
苏洛央提起裙裾一路小跑着奔到她面前,气息微微紊乱,“你可让我好找。”
林蘅妩噙着笑,盈盈屈膝,“苏姑娘。”
苏洛央隔着衣衫拧了她一下,嗔道,“你就知道拿我玩笑。”
林蘅妩轻巧地避过她的攻势,放下手中的剪子同她玩闹起来,止不住地咯咯直笑,“洛央,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哼哼几声,这才作罢。
她盯着林蘅妩,正色道,“蘅妩,最近她们可曾有人为难过你?”
苏洛央口中的她们,是昔日与她一同进府的那群舞姬,她们其间不乏有如李沐菲般攀龙附凤之辈,依林蘅妩温和良善的性子,难免会受人欺辱。她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忧虑,望着她,目光灼灼。
“这不是有你嘛,哪那么容易被人欺负。”
林蘅妩一见到她,脸上也多了些许笑意。
她想起李沐菲那时蜿蜒了一地的血,仍心有余悸。她拍了拍苏洛央那紧握着她的柔荑,笑吟吟地宽慰道,“再说了,先前李沐菲的下场还端在那里呢,她们不得夹着尾巴做人,哪敢轻举妄动呐。”
想来也是。
苏洛央松了一口气。
“那最好不过了。”
……
“苏洛央!”
两人正絮絮叨叨地聊着些寻常事,便望见裴晖端着狰狞的脸气势汹汹地向她们逼近,眼神怨毒,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洛央,掺着刻骨的恨意。
林蘅妩一愣,抬眸望向苏洛央。
她却像是早有预料般,轻挑起唇角,对上林蘅妩莫名其妙的眼神,凑近她低声道,“蘅妩,你去找殿下,就说我出事了,说得越严重越好。”
她一顿,又道。
“若殿下不在,你便去找经常跟在他身边的颜侍卫,他知道殿下在哪儿。”
“拜托了,蘅妩。”
林蘅妩眨了眨眼,瞥着明显来者不善的裴晖,跺了跺脚,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裴晖的视线死死地盘踞在苏洛央身上,压根没察觉到林蘅妩突兀的离开。此时此刻他心乱如麻,全然被惊慌失措给占据住了,未曾多想,便两步并作一步上前去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啪——”
那一巴掌,他真的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通红的五指印明晃晃地印在了她的脸上,看起来难堪极了。
苏洛央别过头,捂着半边脸,阴冷的眼神直直地望向他。
裴晖踉跄地后退了几步,险些站不稳,便瞧见她漫不经心地笑了,温温柔柔地开口说道,“裴管家这是怎的了?好大的火气。”
好一副无辜良善的面孔。
但只有他才知道,这女人是怎样的蛇蝎心肠!
裴奕已失踪三天了,平日里他也会出去晃荡,三天两头不回家实属正常,但因招惹了顾将军的掌上明珠而赔上了一只胳膊,他打定主意在屋里躺着避避风头,不曾出过门,更不会有像现在这样杳无音信的情况。
裴晖想起来是遍地生寒,脑海里晃过苏洛央如魑魅魍魉般的声音。
直觉告诉他,裴奕的失踪,同苏洛央脱不了干系。
他的夫人早逝,只留下裴奕这么一棵独苗,平日里虽张扬跋扈了些,却也是搁在掌心里宠着的,若他当真出了什么事,他做鬼,也不会放过苏洛央的!
“苏洛央,奕儿呢!”
他语气咄咄逼人。
“裴管家好生奇怪,我与贵公子素未谋面,毫不相识,怎么今儿个,裴管家反倒向我讨人来了。”
“哟。”
裴晖阴阳怪气地笑了,“苏姑娘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怎能说是不知道呢?老奴知道苏姑娘您是殿下身边的红人,是万万惹不得的。不知奕儿哪里得罪了您,那都是他年少无知惹的祸,还请苏姑娘高抬贵手,大人有大量,放过他吧。”
“哦?高抬贵手?”
苏洛央松开手,露出映着巴掌印的半张脸。她伸出白皙而修长的手指,指着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倏然笑了,“便是冲着这印子,我也不能高抬贵手啊。”
“你!”
裴晖总算是看出来了,她这分明是刁难。
就像他当初,刁难她那般。
那些事,一件件,一桩桩,她丝毫没有忘记,亦不敢忘记。
裴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抽搐着脸,眼睛渗出毒汁。
苏洛央却嫌还不够,便拢了拢衣袖,掩唇轻笑。她指着泛起波澜的荷塘,嘴角漾出恶毒的笑,“瞧见那池塘了吗,你的宝贝儿子呀,想必已经沉进了这幽深的池塘里,找不回来了。”
“哦,对了,还不是全尸呢,至于分成了几块,我也记不清了。”
她对上裴晖惊惧的眼睛,“我这人,记性最是糟糕了。”
裴晖的眼眸渐渐染上了猩红。
“毒妇——”
他咬碎了牙齿。
她是毒妇。
但若她不够狠,不够毒,今日,死的人,便是她了。
“你去死吧!”
裴晖理智尽失,满脑子都是想要眼前这个女人死。他张牙舞爪地扑上前,想要把她推下池塘,给他可怜的孩子,陪葬。
似乎有抹红色的阴影朝她奔过来,一片朦胧。
苏洛央噙着笑,眸光渐深。
她没有躲。
她本可以躲开的。
……
“扑通——”
呛人的池水铺天盖地地溢过来,灌进她的五官里,淹没了她残存的意识。
苏洛央失去意识时想。
她这人啊,最是记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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